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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/03/13

DBT-PTSD治療承諾與動機

文/馬偕紀念醫院精神醫學部暨自殺防治中心資深主治醫師吳書儀
Professor Martin Bohus 的課程中融入了角色扮演,邀請台灣治療師扮演Complexed PTSD的個案,在此對台灣線上教授的 DBT for PTSD 第二天的課程內容,如同standard DBT,有其獨特聚焦於「承諾與動機(Commitment)」的部分,在此濃縮重點精華如下:

DBT-PTSD 核心洞察:生命選擇與治療契約的藝術

在 DBT-PTSD 的架構中,Martin Bohus 教授展示了區分自傷意念不代表自傷行為,自傷行為不代表自殺企圖:

一、 重新定義自殺意念屬於大腦的「成癮性逃避」

Bohus 教授提出一個震撼的數據對比:「一比六千」。
  • 觀點:如果個案 45 歲,這輩子只有兩天真的實施過自殺計畫,這意味著在過去的 16,000 多天裡,他其實都選擇了生存。
  • 去病理化:他將「自殺意念」解釋為大腦的一種制約行為。當壓力過大時,大腦學會透過「幻想自殺(suicide fantasy)」來獲得瞬間的心理逃脫(Mental Escape),這就像成癮一樣,是自動導航的反應,而非個案真心想死。這讓個案明白:「念頭只是念頭,你不需要也不會執行它。」

二、 運用「無禮或不敬的溝通(Irreverence,我個人偏好翻譯: 無厘頭的溝通)」建立連結

在 角色扮演中傳達了如何跟個案在治療初期須取得承諾時,不使用傳統的教條勸說,而是透過看似「無厘頭」的方式進行「博弈」:

人際壓力策略:「如果你死了,我會睡不好,睡不好我就會變得很暴躁,進而無法好好治療你。」他將個案的生命與治療師的狀態掛鉤,建立實質的人際連結。

反向轉介:「如果你真的想死,我可以把你轉介給那些『不在乎病人死活』的治療師,但我不是那種人。」這種直白的說法迫使個案面對「被在乎跟被關心」的需求。(教授在說上述的同時,對著鏡頭開始揮手並遠離鏡頭,顯示離開病人)。

加入清單:當個案說為了父母而活,因為個案關心在乎父母,教授會要求:「請把我也放進你關心的人的名單裡。」這是一種強而有力的治療聯盟建立。

台灣的治療師問到,這樣是否太突破界線(boundaries)了,教授回答,跟DBT一樣,我們治療的是具有高情緒強度的個案,傳統觀念可能認為治療師應隱藏情緒,但 Bohus 認為在 DBT 中,治療師應該揭露自己的邊界與擔憂。

真實表達恐懼:如果治療師真心擔心個案會自殺,這不是需要隱藏的秘密。透過揭露「如果你自殺,我會非常難過且無法工作」,這其實是在展現對個案生命價值的真實尊重,治療師並非不守邊界,而是清楚地揭露邊界,並藉此設立一個清晰的人際邊界。我們尊重專業,這種自我揭露是基於專業目的,但我們也作為一個真實的人在跟另一個生命對話。這種透明度,正是讓個案感到自己被珍視、進而願意留在治療中的關鍵。

「不敬」技巧(Irreverence)與幽默的運用: 當教授提到「推薦你去其他不在乎病人的醫師那裡」時,這其實是一種 「不敬(Irreverence)」 的臨床技巧,希望能打破個案的慣性思維:透過冷笑話或反向操作,可以瞬間打破個案沉重的思考迴路。

文化適應性:Bohus 提醒,如果治療師本身不是愛開玩笑的風格,則不應強求。他也幽默地提到,這種「歐式幽默」在台灣是否適用需考量文化背景,但核心精神在於透過誠實且偶爾帶點冒險的互動,讓治療關係變得鮮活且有力量。

三、 團體責任與「入場券」概念

對於進入技巧團體,Bohus 有極其嚴格且科學的考量:
  • 自殺的傳染性:他直言自殺意念會影響團體其他成員。因此,「承諾不自殺」是進入治療的唯一門票。
  • 區分自傷(NSSI)與自殺:DBT-PTSD 允許個案在治療期間有自傷行為(需記錄在日記卡並討論),但絕對禁止自殺嘗試。這種區隔讓個案在感到痛苦時有容錯空間,但守住了生命底線。
  • 最後並要求個案自己摘要總結剛才兩人討論了些甚麼(例如,「我在這一年中如果有想死的想法要跟治療師說,一起來解決,希望一年後我可以回到我原本的學校或中做」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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